焦景收

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人、常务副主任

各位专家、各位同仁：

大家下午好！

非常荣幸参加本次西南政法大学研讨会，我的报告将围绕审查起诉程序中的辩护实践，结合刑民交叉案件定性争议，与大家交流实务经验。

当前司法实践中，民事领域中的合同、股权、民间借贷、企业经营类纠纷，入罪扩大化、先刑后民滥用、忽视民事既判力、超范围查扣冻、违规追缴处置等问题突出，大量本该民事解决的经济纠纷被错误纳入刑事追诉，合法财产被违法处置，严重侵害当事人与民营企业合法权益，也损害司法公信力。

审查起诉阶段，是过滤错误追诉、纠正定性偏差、实现有效辩护的黄金窗口。检察机关尚未形成最终指控意见，律师在此阶段发力，更容易促成不起诉、变更罪名、退回补侦，最大限度避免当事人遭受羁押、财产查扣冻等不可逆损害。

我从核心争议、现实困境、辩护策略、完善路径四个方面，做简单报告。

首先，我们看看审查起诉阶段刑民交叉案件定性的三大核心争议。

第一是罪与非罪争议，这也是最常见的类型，民事违约、合法经营被错误认定为合同诈骗、职务侵占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；第二是此罪与彼罪争议，比如集资诈骗与非吸、合同诈骗与普通诈骗，直接影响量刑轻重；第三是程序适用争议，也就是先刑后民、先民后刑、刑民并行该如何选择，生效民事裁判对刑事定性有没有约束力。这些争议的本质，就是法秩序统一性下，刑事违法性与民事合法性的边界划分问题。

其次，我们律师办理这类案件过程中，普遍面临四大现实困境。

第一，实体定性模糊，罪与非罪、民事欺诈与刑事诈骗界限不清；第二，程序保障不足，阅卷、取证受限，辩护意见往往只有口头答复，重大案件缺少听证环节；第三，证据标准混乱，用民事高度盖然性标准定刑事犯罪，关键民事证据被排除，有利证据被隐匿；第四，专业与沟通存在短板，律师刑民知识不兼容，对权威裁判规则运用不够，诉辩对抗多、协同少。

接下来，重点和大家分享，在实务中辩护律师可以运用的四项核心辩护策略。

第一，实体定性辩护，精准切割刑民边界。

我们要用好同一事实三要素判断规则，也就是从实施主体、法律关系、要件事实三个维度严格审查。只要不满足其中任何一项，那就只是事实牵连，不属于刑民交叉案件，民事案件应当独立审理，刑事程序不能干预。同时，我们要坚持法秩序统一性，民事合法行为原则上不构成刑事犯罪，生效民事裁判认定合法有效的，刑事不得随意否定。针对非法占有目的，必须做实质审查，结合事前履约能力、事中履约行为、事后补救措施、资金去向综合判断，坚决反对客观归罪。

第二，程序规则辩护，优先适用刑民并行。

我们要明确，先刑后民只是例外，刑民并行才是原则，坚决反对以刑代民、随意驳回民事起诉。对于需要民事确权的案件，要主动申请中止审查起诉，待民事裁判作出后再恢复；重大争议案件，要积极申请听证，要求检察机关对辩护意见书面答复、说明理由。

第三，证据体系辩护，构建双轨证据链。

我们要同步搭建民事合法性证据链和刑事无罪/轻罪证据链，用合同、转账记录、民事裁判等证明民事合法有效。同时坚守刑事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标准，证据不足、无法形成完整闭环的，坚决主张疑罪从无；依法排除非法、瑕疵证据，申请调取被隐匿的有利证据，还可以提交类案检索报告、专家论证意见，强化辩护说服力。

第四，诉辩协同辩护，推行协商式辩护。

上午顾永忠老师提到，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工作不应该把检察官当作敌人，要从对抗转向说服。我特别认同顾老师的观点。我们要主动提交刑民交叉定性辩护专项法律意见书，明确提出不起诉、变更罪名等具体请求；开展多层次沟通，重大案件层报检委会，增进诉辩共识。还要协调好认罪认罚与定性辩护的关系，认事实但不认定性，绝不放弃无罪、轻罪的辩护权利；对违法立案、以刑干预经济纠纷的，及时申请检察监督，督促撤案。

但另一方面，需要特别说明，律师在个案辩护中，在审查起诉阶段到底是把检察官当作引号的敌人，还是可以说服、可以依赖的对象，确实要看个案中的检察官持有一个什么样的政绩观？我们时常困惑，审查起诉阶段我们和检察官坦诚充分的沟通交流，提交详尽的辩护观点、辩护意见，但结果却是侦查机关拿到的补侦提纲就是辩护律师的辩点。在检察机关退回补侦之后，侦查机关查漏补缺，甚至使用一些不具有证明能力和证明力的证据回应律师提出的辩点，造成辩护律师到审判阶段之后的辩护空间被压缩，所以律师在和检察官沟通说服过程中愈加谨慎，对某些个案中的检察官甚至不信任。所以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，部分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往往采取战术上的保留。

最后，关于推动审查起诉阶段刑民交叉辩护实质化，我提四条完善建议。

一是统一立法标准，建议两高出台专门司法解释，细化“同一事实”等认定规则；二是强化检察实质审查，设立刑民交叉审查专班，完善听证与书面答复机制；三是提升律师专业能力，组建刑民一体化辩护团队，深耕权威裁判规则与类案；四是坚守司法理念，坚持刑法谦抑、产权平等保护，严禁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。

各位同仁，刑民交叉案件定性，关乎当事人自由与财产，关乎企业生存发展，更关乎司法公正。审查起诉阶段是防错纠错的第一道关口，也是律师有效辩护的主战场。

东卫所作为一家学院派律所，我们愿与学界、司法界一道，以法秩序统一性为遵循，让民事纠纷回归民事，让刑事追究恪守边界，共同守护法治权威。

我的发言完毕，谢谢大家！